TeXmacs，特别是其国产fork墨干编辑器，这两个东西我已经批判过一番了。但是呢，鉴于TeXmacs/墨干的信徒们四处传教，在LaTeX讨论区传教、在Typst讨论区传教、在Word讨论区传教，甚至某些开发者自己做了个富文本编辑器，墨干还要在评论区传教，颇有“感觉不如原神”的架势，我还是来多说点罢。
官 方 传 教
本文主要围绕墨干的主导者沈浪熊猫儿的言论而撰写。鉴于我们并不知道这位开发者姓甚名谁，下文皆以“沈老师”为尊称。
“领先”时代的落后软件
沈老师对TeXmacs不吝溢美之词：
GNU TeXmacs诞生于上个世纪末，它的设计理念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。
GNU TeXmacs仿佛就是100年后的未来人，穿越到了上世纪末，但是上世纪末的操作系统、编程语言、字符编码并不足以支撑GNU TeXmacs的实现，所以作者Joris（疑似未来人），是以让一个软件活100年这样思路在设计和实现这个软件。
我觉得把GNU TeXmacs和LaTeX放在同一个层面上比较是不合适的。
100年之后，如果有七个人要乘一艘宇宙飞船去探索银河系，我相信他们会在个人的智能终端上预安装GNU TeXmacs。在漫长星际旅行中，使用GNU TeXmacs重新创造人类在过去100年创造的知识，会是他们日常的娱乐活动。
我倒是没看出来TeXmacs（1998）有什么“领先”的地方。断行与断字算法来自Knuth TeX（1982），所见即所得晚于Word/WordStar，图形化的公式排版也迟于LyX（1995）。甚至就连字体也是直接用Computer Modern：不是说“拿来主义不好”，你拿完之后又跟TeX切割彰显自己的高贵，就仿佛HarmonyOS用了AOSP源代码又吹嘘自己“自研”一样。
当然啦，TeXmacs自称“can be used as a graphical front-end for many systems in computer algebra, numerical analysis, statistics, etc.”，我去，这不是我们Mathematica（1988[1]） 的梗吗？
Knuth自己搓了一套字体规范；1990年的pTeX扩展了TeX，原生支持东亚文字与直排；1998年Omega已经在研究多语言排版与多方向排版（32个方向…），而TeXmacs至今仍不支持RTL。所谓“操作系统、编程语言、字符编码并不足以支撑GNU TeXmacs的实现”，我的评价是菜就不要找借口，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，而不是在这里“关于排版，我确信我有一种美妙的设计，可惜技术受限，写不下”。
所以，TeXmacs没有什么“领先”，也没有什么“活100年”的底气。反倒是沈老师看不起的TeX有这个底气：活字印刷诞生于1045年，铅活字诞生于1450年，而TeX和MetaFont把过去500年印刷工人的排字技巧以算法的方式固化下来，可以说，TeX至少还能活500年。即便是微软，在设计OfficeMath和OpenType Math表的时候也要向Knuth老爷子请教公式排版。只要人类还有阅读的需求，Knuth-Plass断行算法就会在各类专业排版软件里流传下去。——而TeXmacs呢？
除了“自由”一无所有
作为一个排版软件，TeXmacs官方介绍自己的“哲学”，或者沈老师所称的“TeXmacs的目标”，不是排版上的美学高度，而是上来就大谈特谈“自由”[2]：
As a mathematician, I am deeply convinced that only free programs are acceptable from a scientific point of view.（作为一个数学家，从科学的角度来讲，我坚信只有自由软件才是可接受的。）
However, it is strange, and a shame, that the main mathematical programs which are currently being used are proprietary.（然而，当前主流的数学软件大多是专有的。这很奇怪，且是一种耻辱。）
这就像某些“中文编程”的支持者不谈编程语言的设计，而是张口“英米鬼畜”闭口“昂撒匪帮”，你跟他谈技术他跟你讲意识形态，从一开始就走偏了。
如果说能排版数学方程式就是“数学软件”，且不提几乎已经属于公有领域的Knuth TeX，用MIT许可证的XeTeX和KaTeX、用GPLv2的LuaTeX以及用Apache 2.0的MathJax不比您那用GPLv3的TeXmacs更“自由”？
TeXmacs项目隶属自由软件基金会。自由软件基金会的使命是在“全球范围”内促进计算机用户的自由，然而相比于RTL都不支持的TeXmacs，在多语言多方向排版上积极探索的各种TeX引擎倒更能满足“全球范围”用户的需求。阿拉伯人、以色列人和蒙古人被排除“全球范围”了吗？
不支持OpenType的“完美”排版软件
回到技术上。沈老师说：
GNU TeXmacs在功能上早已取代LaTeX。
王垠老师说：
TeXmacs……是一个完全独立的，超越TeX的系统。
仍然对TeX顶礼膜拜的人应该看一下TeXmacs，看看它的作者是如何默默无闻的，彻彻底底的超越了TeX和Knuth。
OpenType特性不支持、RTL排版不支持、中文西文之间不会自动加空格[3]、动不动就闪退崩溃的TeXmacs取代甚至超越TeX，看来领先的不是TeXmacs的设计理念，而是TeXmacs用户的做梦能力。在此基础上吹嘘“TeXmacs在功能上早已取代LaTeX”，也只能证明沈老师对排版缺乏最基本的了解。我的建议是沈老师应该把这类最基础的功能做好，而不是四处传教。
哇你们TeXmacs用户真是太可爱了。
有缺点的战士和有缺点的苍蝇
读到这里，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一个TeX吹。TeX不是完美的战士，它是有缺点的战士：扭曲而晦涩的语法、混乱的字体编码、割裂的引擎生态、宛如C++ 模板的宏展开报错，等等。TeX用户从不回避这些问题，并且积极解决这些问题（比如LaTeX 3项目，极大地简化了宏包和文档类的编写）。
但是TeXmacs用户把TeXmacs神化成完美的排版软件。很可惜，它连“完美的苍蝇”都算不上，只不过是有缺点的苍蝇。